2008年3月19日 星期三

「藝」股熱談 (上) 

【文/喬.希爾(Joe Martin Hill);翻譯/宋偉航;圖/本刊資料室】

中國藝術市場於近年之發展,一如蔡國強完美的爆破藝術,轟動演出──完全無視於天候之惡劣、技術的難題,連小鼻子、小眼睛的藝評對著看得眼花瞭亂的觀眾苦口婆心、諄諄告誡,也動搖不了半分。岳敏君的無數分身,也隨中國當代藝術逐月屢創新高,笑得嘴愈咧愈寬。幾十名張曉剛大家族裡盤桓不去的無名氏,像花蝴蝶般到處飛,以特別來賓的身份逐宴而居。

中國當代:從香港走入紐約

這一塊市場擴張之快,以蘇富比在香港的中國當代藝術拍賣,和紐約的亞太(且也以中國為主)當代藝術品拍賣,表現得最為昭著。蘇富比2004年10月在香港首度舉行中國當代藝術拍賣,此後至一年後的第三度拍賣,成交總額躍增三倍,從295.0712萬美元上揚到901.9398萬美元,比前一年秋拍上漲了88%。蘇富比於香港的成交總額持續大幅上揚,2007年10月7日的最近一次秋拍,總額高達巨量之3,424.0517萬美元,為2005年同期的三倍。繼2006年4月的香港春拍之後,一年兩次的盛會再細分成兩場,一場以高價但跟風較小的現代藝術為主,另一場以當代藝術為主。為了和2005年作持平比較,當年現代藝術拍賣放在現在不覺得有多高的金額:831.4034萬美元,在這裡就要加進去才對。這時,中國當代藝術就從2004年10月尚處未開發時期的295萬美元,大幅成長,締造出迄今數十年藝術市場前所未見的蓬勃躍進,三年後,同類成交的總額,還成長為4,255.4551萬美元──增加了 14倍。

然而,香港的現況若證明這一塊公開市場已從嬰兒長成為大人,那麼,紐約的成交狀況,代表的就是新人的亮相派對。蘇富比先於2005年在紐約新設中國當代藝術部門,後於2006年3月31日舉行首度亞太當代藝術拍賣──等於是在西方藝術市場的重要據點,為引進亞洲藝術立下了里程碑。成交總額達1,322.8960萬美元,比香港前一年的秋拍要多,對於緊接著一禮拜後要在東方大港舉行的春拍,無疑是一大激勵。紐約拍賣的245件作品,賣出了89.1%,作品的平均成交價是6.0132萬美元。紐約的這一次首拍雖然耗了十年來推動,但遲至2006年才剛舉行;紐約這一次的拍賣,和香港一樣,都是未來發展的重要基準點。2007年9月30日,紐約的成交總額達3,844.6975萬美元,275件作品裡賣出 81.8%,平均成交價攀升到17.0875萬美元,較諸2006年3月,上升了184%。此次9月秋拍的成交總額,較諸2006年3月紐約的春拍,上漲了百分之191%。

由市場決定受矚目的作品

「充份揭露」在藝術市場,跟米開朗基羅的素描一樣,都是珍品,有其優點,只要不變成狗咬呂洞賓就好。或許就是這緣故,藝界身負多重角色的人一講起藝術市場,無不套用他們講起「全球化」或是「後現代」這一類概念的那同一套含糊、油滑的招數──現下的歷史變化無人不受影響,只是其間的動勢太複雜,沒辦法作簡單明瞭、定於一尊的說明。連瞧不起市場的藝術史教授,只偶爾為展覽目錄提筆撰文,也避不開市場動勢的影響,免不了要在這市場的動勢裡面扮演小之又小的角色。這絕對是想避也避不了的,尤其是在現在這樣的年頭,決定當代藝術何者值得矚目,是由市場本身在領軍的。人人都想在市場的蘋果派裡分到一塊,但又不想打翻往餅舖裡送的蘋果推車。只是,在討論到「市場」時,我老覺得這「市場」像是房間裡的寵物象,參與討論的每一個人和這一頭大象,都有見不得人的關係,最好藏著別讓人知道──除非講話的人的職業,明白就寫著是藝廊業者、拍賣業者,或是收藏家的代表。至於我自己跑的是什麼龍套呢?我的公司2005年開始,就為蘇富比的中國當代藝術部門做過一些顧問諮詢的案子。而眼見亞洲當代藝術在全球當代藝術市場裡面打下了更穩固的據點,對此自然是既快慰、又讚歎。

亞洲當代藝術市場的四大特性

我在2006年春天的蘇富比《Preview》雜誌上面,曾經撰文指出,亞洲當代藝術市場因有四大特性,以致有別於歐美的當代藝術市場;當時我寫道,「由此四者,可見此一市場的前景樂觀可期。」這四大特性,在我看來簡單明瞭,一如蘇富比於紐約舉行的首場亞太當代藝術拍賣,一定會衝破原先審慎、矜持的預估一般。這四大特性及其含意,略述如後:

(1)「少數幾位名人攘奪了絕大部分的鋒頭,尤以中國當代藝術為然……其他諸多重要藝術家……尚待藝術史或市場給予他們應得的表彰和垂青。……目前之功成名就,尚屬寥寥數人專屬,但於未來,可見將會由愈來愈多的藝術家分享。」

(2)「現今藝術史雖然已經開始糾正過往的偏見,比較能夠確實反映現代和當代藝術實作有其地域多樣性,唯拍賣市場還須努力,才能趕上腳步。」我還舉了幾名藝術家,指他們「有卓越的貢獻,不只在地區的藝術實作,也在更廣的藝術史面,」也說「這些藝術家的創作價值,理當獲得表彰,重作評價,但卻遲遲未見。」

(3)一放進更大的當代市場裡面檢視,「明確展現當代形式的藝術家,其風格與尚於傳統血脈之中挖寶但當代特性未減的藝術家,有所分歧」,就看得出來是導致其定值過低的一大盲點。我這說的便是當代的水墨畫,「對水墨畫有興趣的策展人和收藏家,迄至目前為止,都還集中在亞洲地區;不過,這樣的情況勢必即將有變。」

(4)「最後,」我寫道,「日、韓大師未獲持平鑑賞,當代水墨畫在這一區也未獲持平鑑賞,這樣的情況,就算套在那些在拍賣會上大放異彩的中國藝術家身上,一樣成立:這些中國藝術家以同一比較基準來看,比起歐美同儕,依然算是定值過低。這可能是新興的亞洲市場最重要的一大特點。」

不過,區區18個月後,修正顯然已經應運而生。我寫的第一點,已經證明為真;除了那幾位品牌已經很響的名家之外,另有許多藝術家在公開市場也已經打下了扎實的價格基礎。不過,這情況和承認二者等價的關係比較小,而和整體市場行情上漲的關係比較大。售價(這是公開的紀錄,因此是相當客觀的數據)和價值(這依我的理解,在有些人的看法是純屬主觀)的差距依然很大。北京的大收藏家管藝在最近一次的蘇富比拍賣前,在香港接受訪問時曾說,「不是好的藝術品就一定貴,也不是貴的藝術品就一定好。」我自己現在則對未來是否真有「愈來愈多的藝術家」可以分享「目前尚屬寥寥數人專屬的功成名就」,不敢盡信──因為,換算成金額來看,「成功」的基準點在過去18個月裡,已經往上翻了多達十倍。

至於我先前寫的第二點,我現在的感覺就比較複雜了。去年嶄露頭角的藝術家,如今「地位」和「價值」真的已經水漲船高,而且,現今還輕易就看得到許多藝術家紛紛冒出頭來──但這也要市場的增值和藝術史的認可真的有必然的關連。雖然我還是相信歷史評價的恆久價值,在於禁得起歷史記載長久的淬煉,但是,目前大面市場歡欣鼓舞的氣氛是要看作過眼雲煙,抑或是一場典範轉移──贏家市場正在寫它自己的藝術史,而且寫得愈來愈有說服力──則尚未完全明朗。這問題不在泡沫或崩盤,市場到後來一定會作修正。這問題,毋寧應該說是那些不算貴、但也因此算是「價值低估」的作品,一旦號令衝刺會發揮何等排山倒海的威力的問題。傳統類型的收藏家買得或許是「歷史」吧;但今天有眼光的市場投資客,抱著大筆流動現金買的則是品牌,還有品牌的形象──同時心中暗忖要以這品牌為商品,轉換獲利。這狀況在以前一直就是如此,而我看呢,目前尤甚。

至於第三點,我就覺得沒有必要作修訂了:我還是覺得水墨畫不論是在市場還是在策展圈子裡,都一定會掙得更多的認同。而別的傳統創作,只要還有創新的發展,這一點一樣可以引申沿用。不論市場和藝術史評價有沒有關連,有幾百年歷史的傳統若到今天依然生龍活虎,那就沒有理由會下沉到湮沒無聞而非上揚到更受重視。

最後一點,同時也是我18個月前指出之新興亞洲當代市場「最重要的一大特點」,就需要作最多的修正;這方面的數據點有那麼劇烈的變動,以致去年的分析,於今皆成老古董的歷史陳跡。我在我說的那些「比起歐美同儕依然算是定值過低的」諸多藝術家,加進了「就算在拍賣會上大放異彩的中國藝術家」。而這大放之異彩,於今更是壯觀,而且,也有幾則事例證明雙方的差距已然完全彌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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